为应对人口变化,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于2025年取消了中考的选拔功能。
在“愿读尽读”的政策导向下,全县266名填报普通高中(以下简称普高)的初三毕业生全部被录取。
“全员直升”这一做法虽暂时只在学位资源充足的地区开始实施,但释放出一个重要信号:我国人口结构的变化,正在对教育结构产生实质性的影响。
事实上,近年来关于“取消中考”的讨论持续发酵,从社交媒体的热议到专家学者的呼吁,“缩短学制”“取消中考分流政策”等声音此起彼伏。中考作为基础教育阶段长期以来的分流机制与“指挥棒”,其政策走向备受关注。
值此新中考改革推行十周年之际,回顾与反思其改革历程,无疑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。
01
新中考改革初期不断“做加法”,制度设计日趋“精致”
2016 年,教育部印发《关于进一步推进高中阶段学校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指导意见》(以下简称《指导意见》),正式拉开了新一轮中考改革的序幕。
这份文件直指我国基础教育存在的“唯分数论”积弊,明确提出“一依据、一结合”的高中录取新模式——依据初中学业水平考试成绩,结合综合素质评价——为改革奠定了基调。
这一改革方向与此前启动的高考改革相衔接,二者共同致力于促进学生综合素质的发展。围绕以上目标,本轮改革试图在纵深上推进素质教育,具体有两大核心举措。
其一是“两考合一”,即将初中毕业考试与高中招生考试合二为一,由初中学业水平考试承担毕业认定与升学选拔的双重功能。这一制度设计简化了考试流程,降低了重复备考的成本,直接服务于减负目标。
其二为“全科开考”,旨在扭转“不考不教、不考不学”的功利化倾向,把《义务教育课程设置实验方案》所设定的全部科目纳入考试范围;同时辅以等级制等弹性成绩呈现方式,力求在扩大考试覆盖面的前提下为学生减压。
此后,各地因地制宜,陆续开启试点探索,改革方案百花齐放,积累了大量实践经验。
例如,2018年北京市中考实行“3+3”选考模式。语文、数学、外语(以及体育)为必考科目,物理、 生物(化学)、历史、地理、道德与法治5门科目中,学生须选考3门(其中物理和生化至少选1门),选考科目成绩分别按 100%、80%、60%的系数折算后计入总分。
这一选考模式, 在理论上有54种分数折算方式,在一定程度上尊重了学生的个体差异,赋予其基于兴趣的选择自由。然而,这种机制也诱发了严重的功利性“战术选科”——为了求总分最大化,学生和家长自然趋利避害,倾向于选择容易拿高分或与高考关联更紧密的科目。
选考模式再次暴露了基础教育中“不考、不教、不学”的顽疾。此后,因该模式带来的结果弊大于利且实施复杂,在中考中基本被弃用。
旧负未减,新负又增,“全科开考”带来了“全科应试”,教育内卷愈演愈烈。
到2020年底,全国31个省份均已发布中考改革实施意见,“两考合一”基本完成制度落地。2021年前后,各地密集公布改革方案,改革呈现全面铺开态势。各地纷纷增设计分科目、提高单科分值、增设实验操作考试,中考总分随之水涨船高。比较有代表性的是:
北京市吸取此前选考模式的教训,实行“全科开考、择优计分”,考试科目扩至10门,其中历史与地理、化学与生物分别择优1门计入总分,总分由580分涨至660分。
深圳市新增道德与法治为计分科目,总分从460分跃升至610分。
天津市自2022年起,将历史、道德与法治纳入计分,计分科目增至7科,总分由 590分攀升至800分。
云南省从2020年秋季入学的七年级学生开始,将中考总分由600分调整为700分,计分科目增至14科。
除这些总分大幅上升的地区外,成都、长春、温州等地也出现分数小幅上涨或呈现出结构性上涨的特点。
尽管在同一轮改革中,各地探索的节奏与路径不一;但整体上,新中考在全国各地掀起了“总分膨胀”的浪潮,改革步入了“加法周期”。
其底层逻辑为“加法思维”,隐含的预设是,只要考得够全、够广,素质教育便水到渠成。因此,分数构成趋于“多而全”,意在以“考得全”倒逼“学得全”来驱动学生综合素质全面发展,这 正是当时改革实践的主流逻辑与普遍期许。
与此同时,为给这套“加法体系”保驾护航, 还有两项重要举措在同步深化:一是省级统一命题加速推进,命题的规范性与质量显著提升,进一步增强了考试的科学性与省域可比性;二是成绩呈现方式渐趋多样,多地推行分数制与等级制并行的“双轨”模式,即计分科目以原始分计入总分,非计分科目则以等级呈现,作为毕业认定与录取的参考。
然而,以“加法”换“素质”的改革预设, 很快遭遇了教育现实的“反噬”——本是试图缩小教育的盲区,却反而扩大了应试的版图。旧负未减,新负又增,“全科开考”带来了“全科应试”,教育内卷愈演愈烈。
将信息技术、艺术、 体育等在学校中常常不受重视的“副科”纳入中考范围,貌似促进了学生的全面发展,实际情况却是让这些科目的教学变得更加应试化。且从实践结果来看,中考总分的膨胀直接推高了普高录取分数线,催生“分数通胀”;分数线飙升也给家长和学生带来最直观的冲击——考了高分却仍难求好学校的一席之地。
“做加法” 的中考改革非但未能稀释家长和学生的焦虑, 反而令他们在“分分计较”的漩涡中越陷越深。地理、历史、生物、化学……每一门计分科目的“装备”都必须被塞进孩子升学的背包。“全面准备”的结果是“全面内卷”:背包越来越重, 正值青春年华的孩子们,一路上被压得喘不过气,在疲惫备考中消耗着对知识的渴求与生命的活力。

02
改革思路转向“做减法”,中考的选拔功能逐渐弱化
2021年7月,《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》(以下简称《意见》)印发,教育进入“双减”时代。《意见》明确提出“深化高中招生改革”,将中考视为减负的“牛鼻子”。
社会逐渐意识到,随着“双减”政策的推进,考试评价制度也应随之协同变革。如果中考仍在“做加法”,高中阶段入学比例的“普职比”仍被强行锁定为 5:5,学生争夺优质普通高中的竞争压力就不会缓解,学生学业负担更不可能有实质性减轻。
经过两年酝酿,加之《义务教育课程方案和课程 标准(2022年版)》的出台,改革有了依据, 中考改革思路终于在2023年转向“做减法”。在这轮改革中,北京市再度率先破局,发布新方案(2025年起实施),成为全国首个大幅“减科”的地区:计分科目由10门缩减至6门, 历史、地理、化学、生物退出计分转为考查科目,成绩以等级呈现,中考总分降至510分。
北京市“分数消肿”之举为全国中考改革提供了“减法”路线的实践样本,预示着中考改革正式进入“减法周期”。
作为衔接初中与高中的关键环节、关乎万千家庭的民生大事,中考在基础 教育结构中占据着重要位置。
2025年1月,中共中央、国务院印发《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(2024—2035年)》,明确提出“有序推进中考改革”。这是继2016年教育部印发《指导意见》之后,国家层面再次对中考改革作出重要部署。在这一政策导向下,多个省市发布了新一轮中考改革方案。
如陕西省西安市从 2026年起计分科目由10科减为7科。
山西省从2027届初中毕业生开始,中考计分科目由14科减为8科,总分从850分降至720分。
安徽省黄山市将生物、地理分数调整为等级呈现,不再计入总分,而是作为录取门槛。
各地改革纷纷精简科目、下调总分,部分科目以等级制替代分数制作为录取门槛。中考改革全面进入“减负提质”的新周期。
除科目增减之外,多项政策也在协同推进。
2026年2月5—6日,2026年度全国基础教育重点工作部署会在河北省廊坊市召开。聚焦深化考试评价改革,教育部提出,将有序推进中考改革,开展中考命题评估,减少超纲超标、死记硬背以及“机械式刷题”等现象;同时鼓励扩大优质普通高中指标到校比例,探索登记入学、均衡派位、划片招生等多元化录取改革,以淡化升学竞争。
在实践层面,多地陆续展开了探索。
吉林省从2026年起正式取消普职比例限制,持续扩大普通高中招生规模。
北京市2026年普通高中招生规模扩至9.5万人左右,较2025年的8.5万人净增1万个学位。
四川省成都市、海南省等地进一步提高指标到校比例,为薄弱初中学生创造了更多进入优质高中的机会。
山东省潍坊市则继续深化中考改革,探索多元录取方式。
作为衔接初中与高中的关键环节、关乎万千家庭的民生大事,中考在基础教育结构中占据着重要位置。中考牵一发而动全身,既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,又承载着社会各界的价值期许,所以改革几乎成了中考的宿命。
回望新中考改革这十年历程,三大趋势日渐清晰:
其一,中考的单一选拔功能逐步弱化,政策引导教育回归育人本质。
其二,考试制度宜简不宜繁,考试科目宜少不宜多。考试本身存在局限性,甚至可能产生负功能,想通过“全科开考”的方式来倒逼学生全面发展,已被证明并不现实。将中考聚焦于核心能力考核,才能为学校教学和学生发展留出更多自主空间,进而真正促进学生综合素质的提升。
其三,从过去的普职刚性分流,逐步转向扩大普高资源、取消比例限制、探索多元录取路径等弹性化改革方向。
总体而言,义务教育阶段考试的利害程度有所降低,中考正朝着更加综合、多元的方向迈进。“做减法”的新中考改革更能顺应时代发展、满足家长需求。
十年来,新中考改革从“选拔”走向“育人”,方向无疑是正确的。然而,改革所面临的应试困境也同样深刻。应当承认,新中考改革在弱化考试选拔功能方面作出了一定努力。然而,中考的选拔功能却并未因此根本改变,对义务教育阶段学生的减负效果也较为有限。更深层的困境在于:中考改革可以调整考试的形式、科目与分值,却难以撼动部分学校教育中 “唯分数论”的狭隘功利主义,更难以动摇教育 体系中根深蒂固的应试生态。这恰恰是考试改革面临的最大现实难题。
从教育生态环境审视,中考利益相关者的应试惯性难以扭转。对家长和学生来说,政策“做减法”并不意味着真正的减负,焦虑没有消失,只是发生了转移。计分科目缩减,本意是为“素质”留白,让学生有更多时间涵养思辨、激发创造、感受审美。
然而,义务教育阶段的竞争并未因此降温。在既有评价体系下,应试文化的底盘依旧顽固——家长与学生迅速“校准”了发力点:考什么,就补什么。当不计分的科目从赛道上撤走,剩下科目的跑道不仅没有变得更宽敞,反而因所有人的集中冲刺而愈发逼仄拥挤。正如观察者网所评价的那样,这种压力如同管道里的水,堵住一个出口,其他出口的水流会变得更急、更猛。
更需警惕的是,在当前的中考格局下,家长群体将大量时间、精力和金钱倾注于主科的“军备竞赛”——家庭资本的深度介入可能正悄然影响着教育公平。
尽管“双减”政策对校外学科培训予以抑制,但家长的需求并未消散,管控充其量只是让校外补习“转为地下”“变得隐形”,难以真正根除。对初中学校来说,“重高率”“普高率”等仍是悬在头顶的硬性指标。它们不仅是获取教育资源的关键筹码,更是铸就学校社会口碑的重要依据。
正因如此,学校不得不将主要精力集中于备考,变革创新的空间自然被大幅压缩。而在多重制度逻辑的拉扯下,教师的教学也变得更加艰难。尤其是那些未纳入计分科目的教师,他们的处境更为直观:讲台上的苦口婆心, 换来的往往是台下的心不在焉。
当学科价值被分数定义,“全面发展”究竟还剩下什么?家长与学生的升学焦虑之所以无法根除,学校和教师之所以缺乏变革活力,根本症结在于教育结构性转型的滞后——教育结构本质仍是被高考成败塑造的“独木桥”,而非真正面向所有人成长的“立交桥”。
优质教育资源的分配竞争依然激烈:一方面,优质普高依然稀缺。普高扩招,优质重点高中的入学竞争反而会进一步升温。另一方面,普职分流的焦虑依然存在。职业教育的社会认同依然偏低,职校生常被视为“二等公民”。
只要职业教育在质量提升、学历贯通与就业前景等深层问题上未能实现实质性突破,中考就注定是一场不敢松懈的“生存战”,家长和学生都将极力规避被分流至所谓 “弱势轨道”的风险。
从教育结构审视,中考连接着初中与高中两个学段,其改革必将给高中教育带来新的挑战。
其一,普高扩容可能导致普高教育的同质化现象。
近年来,多地取消普职比例限制、扩大普高学位供给,让更多学生得以进入普高、 获得考取一流大学的机会。但是,高考的激烈程度与选拔逻辑并未改变,千军万马仍需挤过同一座“独木桥”。在这种格局下,普高极易陷入千校一面的趋同发展,当所有学校都围绕同一套高考逻辑运转,走的仍是应试教育的老路,还在同一赛道上竞争时,校际差距会被进一步放大:优质高中通过掐尖招生抢占优质生源,薄弱高中的生源参差不齐,沦为资源洼地。
更为严峻的是,普高扩容可能将一部分原本不适合学术路线的学生留在普高体系。在单一的高考赛道下,他们很难获得逆袭突围的机会,反而会被迫卷入长达三年的高强度学业内卷,最终不得不在高考面临“出局”。这种“延迟的淘汰”,不仅加剧了个体的精神内耗,造成了教育资源的巨大浪费与人才培养效率的低下,更让个体错失了在适宜赛道上发展的黄金窗口。
其二,普高扩容或将进一步拉大普高与中职之间的差距。
据《2024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》,全国普高招生1036.2万人,全国中职招生418.33万人,普职比约为7:3,已远超公众传统认知中的5:5。湖北省更是提出,自2026年起,未来5年将普高学位供给稳定在 90%以上,力求实现9:1。
与普高的办学规模猛烈扩张形成鲜明反差的是,中职正急剧萎缩。以合肥市为例,2024年中职在校生较上年锐减近1.2 万人。随着资源、生源与社会声誉持续向普高集中,中职将深陷“越边缘越薄弱”的恶性循环,“普高越扩、中职越弱”的结构性失衡恐将进一步加剧。
从国际经验来看,德国的普职分流之所以成功,是因为其职业教育和学术教育两轨在制度上享有平起平坐的地位,具备等值而不同类的社会声望,且两轨之间有着顺畅的“立交桥”通道。
反观我国,普职关系尚未理顺、中职仍被普遍视作“次等选择”。在此语境下,单纯的普高扩招不过是将分流节点往后延,把升学焦虑拉得更长,不仅未能真 正打通多元成才的“立交桥”,反倒变相加固了学术轨道的“独木桥”。由此引发的普职生态失衡,可能会进一步助长教育内卷,更将使中职教育的转型发展困难重重。
上述两大现实困境足以表明,中考改革任重道远。它既应该兼顾教育公平,又需要保障人才培养效率。然而,当前这两大价值总是彼此掣肘、难以两全。我们仿佛站在十字路口, 无论迈向何方,都难免顾此失彼。于是,在摇摆中试错前进,几乎成为中考改革的一种常态。
正如观察者网所描述的,有教师感慨:“加还是减?考还是不考?这场改革像一场拔河,一头是‘减负’的呼声,一头是‘内卷’的现实。”
我们能直接感受到的,只是中考科目的加加减减,但其每一次调整,都牵动着未来基础教育发展的走向。在新中考的十年变革中,一个“常识”日渐清晰——在应试根基未被撼动、优质教育机会未能实质性扩大、系统改革缺乏协同的情况下,单凭中考自身的修修补补,很难撬动根本。
中考改革的深层突围,需要教育制度、教育结构与教育生态的系统协同变革。
中考作为考试系统中的一环,深嵌于更大的教育结构与社会生态之中。它既受制于评价制度“指挥棒” 的强力牵引,又与初高中办学格局、社会对普 职分流的认知紧密交织。若脱离这一整体框架 单兵突进,中考改革势必被强大的系统惯性所抵消,其结果往往是“按下葫芦浮起瓢”。
唯有跳出“就考试论考试”的局限,以系统思维统筹推进,方能使改革真正落地生根。中考作为教育体系中的子系统,需进一步深化考试制度改革,弱化选拔功能,明确其重在检测义务教育质量,而不是筛选学生。
首先,中考制度设计不宜依附于选拔逻辑, 而应化繁为简,引入过程性、发展性、表现性等多元评价方法,以更全面地评估学生、激发其学习内驱力。实现这一转型的关键,在于做实综合素质评价。数智时代,人工智能、大数据等技术为培养学生批判性思维、协作能力等软素养提供了环境。我们可充分借助数字技术优势,构建可记录、可追溯、可验证的综合素质评价体系。
其次,中考制度改革不能孤立推进,还需与系统外部配套的评价制度协同变革,从根源上削弱考试结果与利益分配的强关联。其突破口在于,重构对学校和教师的评价方式,解除考试结果与学校评估、教师考核、绩效分配之间的制度性捆绑。当今,以多元过程评价替代单一结果问责,已成为国际教育评价改革的主流趋势。
例如,韩国教育部宣布于2026年前废除实施十余年的教师能力发展评价制度,转而建立教师能力开发支持制度,通过引入同事互评、学生成长感知调查、教师自我诊断等过程性信息,切实保障教师的专业自主权。
只有当学校和教师不再被单一的数据指标所裹挟,分数焦虑得以有效缓解,教育的关注点才可能真正从冷冰冰的分数绩效,回归到鲜活的个体成长。
就教育结构系统而言,中考作为关键枢纽, 向前牵引初中办学,向后奠基高中发展,其改革必然要求初高中教育的协同联动。
只有当社会不再迷信考试的决定性作用,才能为中考制度的深化改革奠定稳固的共识基础。
对初中而言,新中考改革最大的意义在于释放了学校办学能动性的空间,为其迈向“创新型学校”提供了良好契机。
计分科目缩减后,初中学校不必再为“全科应试”而平均用力,而是能够立足自身办学传统、师资优势、生源特点与在地资源,开发校本课程,探索跨学科项目式学习,强化实践育人环节,推动学校从“应试工厂”向“育人沃土”转变。
当中考改革与学校管理制度、教师评价制度、课堂教学模式协同变革时,便能更有效地、自下而上地激发学校的办学活力与特色,唤醒教师的创新能动性。
对高中而言,承接中考改革的关键是推进综合变革。
一是普高扩容不能止步于规模扩张的粗放之路,而应加快推进多样化发展,大力建设一批发展科技、人文、艺术、体育等学科的特色高中,并在招生中为这些特色方向预留自主空间,为有特长的学生提供差异化的发展通道。如此才能进一步促进教育公平,办出“人人出彩”的高质量高中教育。
二是纵深推进普高优质均衡发展,切实缩小校际办学质量差距。一方面,坚决遏制优质高中“掐尖招生”行为,严格落实“指标到校” 政策,从制度源头打破少数学校对优质生源的绝对垄断,防止其过度集中而加剧“校际马太效应”。另一方面,对薄弱高中实施资源倾斜与制度补偿,为其提供精准、适切的支持与底线保障。
这一思路正是对教育公平中“补偿正义”理念的践行,即通过适当的资源倾斜,帮助处境不利的学校获得发展机会。
三是加快提升职业高中办学能级,加大资源投入与核心师资建设,切实增强职业教育吸引力。同时,鼓励有条件的地区探索综合高中模式,助力推进普职融通,为学生提供跨轨发展及普职转学等多元路径,从根源上纾解中考分流焦虑。归根结底,即理顺普职关系,打通普职融通渠道,为不同禀赋与特长的学生构建起包容、富有弹性的成长“立交桥”,给予差异化个体更多的教育选择机会。
四是探索初高中贯通式培养,设立一定比例的自主招生通道,为具有特殊禀赋或专长的学生提供早期发展路径。但与此同时,必须警惕自主招生过程中的权力寻租与暗箱操作,建立严格的程序监督与信息公开机制,确保教育机会公平。
就教育生态环境而言,对分数的过度追逐是中考改革的深层症结所在。社会对中考寄予过高期望,使其在很大程度上被视为决定学生未来发展的关键节点,进而催生了“一考定终身” 的普遍焦虑。因此,有必要引导社会形成理性的考试观:考试固然重要,但其作用有限;分数具有参考价值,但不是唯一标准;一次考试失利后的人生走向,在人生的长周期中并非不可逆转。随着人口总量下降,教育资源配置有望持续改善,更多学生将有机会接受高质量的教育。只有当社会不再迷信考试的决定性作用,才能为中考制度的深化改革奠定稳固的共识基础。
总而言之,新中考改革十年,在科目加减、 评价多元与结构协同等方面迈出了艰难而关键的步伐。虽然应试积习尚未根除,但改革已逐渐走向系统深化。在十周年的节点上,更当顺应基础教育发展的整体趋势,在减轻学生负担、弱化中考选拔功能的同时,乘势推动高中教育的结构化变革,均衡资源配置、优化普职结构、激发办学活力,谱写教育公平和质量交融的新乐章。